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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想用这台花轿把新娘子风风光光娶进门

   

  上了年纪,人难免会追忆往昔:年少时遇到的人、碰到的事、见到的物,以及那些深深刻在脑海里的一切。70岁的戚宝华是杭州江干九堡供销社的退休职工,在古稀之年,他却用一种常人无法想象的形式呈现了他记忆中的老九堡。

  这是一本厚厚的纯手工手绘图,白色的封面上,戚宝华工工整整写上了《九堡周围建国后部分资料想象画册》,在画册名的下方,有一行小字:“质量不过关,只能供参考之用。”

  可是当我们翻开画册,所有人都“哇”地一声发出了惊叹!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,张大了嘴巴:是钢笔素描?还是精准的设计图?谁也说不上来。页面上,一幢幢老底子九堡的房子、透露着浓浓生活气息的各种生活生产用品,以完全写实的模样跃然纸上。这真的是眼前这位毫无绘画经验的老人画出来的吗?

  上世纪50年代,九堡人生活不富裕,大多数人住的是茅草房,可茅草房的式样也有好多种。有半个椭圆形模样的火筒舍,有尖尖屋顶的直头舍,也有两扇门的大横舍。

  到了60年代,九堡老百姓的生活好了,有混凝土屋梁的大瓦房出来了。戚宝华居然细心地画出了房子的内部透视图,颇有建筑师的风范。

  90年代呢,生活条件愈发好的九堡老百姓住进了琉璃瓦农居。到了2002年,戚宝华笔下九堡格畈家园的新居就是自家的房子,那是一幢漂亮的4层小洋楼。为了画好这个房子,戚宝华特地跑到隔壁邻居家以平视的视觉拍了照片,再对着照片细细勾画,细致到墙壁上每一块瓷砖线条都清晰可见。

 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,那是一个资源匮乏、日子紧巴巴的年代。可戚宝华笔下的老底子九堡,老百姓的生活却是那么鲜活生动。他把记忆中那些琐碎的上百种日常小物件全部一笔一画描绘了出来,甚至标注了比例,考究得如标准设计图纸。

  比如老底子的农家灶台,有供奉灶王爷的古式大灶,一般人家的泥土灶,如摇篮模样的摇篮灶,甚至还有最最简便的缸缸灶。缸缸灶就是一口大缸,缸壁上挖个洞,缸口上摆口锅,缸子里烧火,锅里烧菜。

  再瞧瞧厨房里的器具。考究点的人家会用雕刻着纹饰的木制大凉橱、碗橱,一般人家会用简单的竹凉橱。就连50年代老底子居民家里使用的烧煮器具,戚宝华都细细画了出来。无边铁锅、有边铁锅、火锅、烫锅、汤罐、砂罐、铜罐、药罐……画旁的小字标注着比例,为1∶10。

  老底子九堡公社,家家户户都务农,生活工作离不开各种各样的农具。戚爷爷笔下的好多小物件,城里人恐怕是真的都不晓得呀。

  老底子九堡人养蚕,这个叫茧帚的东西就是养蚕宝宝用的。再比如养猪的竖条条大猪栅和养羊的横条条羊栅,两者可不能搞错了。猪饲料是在猪圈里头吃的,要是猪圈用了横条条的栅栏,猪就会踩着横杆爬出来;羊圈要是用了竖栅栏呢,它可就探不出头来吃草咯。

  在那个年代,家里东西磕破了那是不舍得扔的,补一补还能用。于是,诞生了许多挑着担子边走边吆喝干修补活的行当。

  戚宝华的笔下,有箍木桶的打箍担,有补碗的补碗担,白铁匠担、铜匠担、补鞋担、磨剪刀担,还有小朋友最嘴馋的“砰”一声巨响就出来香喷喷爆米花的爆米花担。

  诸如此类的生活小物太多太多,这些个繁复物件,戚宝华居然都分门别类地存在脑子里,如版印一般精细地一笔一划勾勒出来。

  厚厚的手绘画册,上百件老物件,为何如此精细?戚宝华说,因为很多都是他亲自做过、使用过、见过的。

  画册里有张奇怪的竹板床,四个支撑脚里,有一侧的两个支撑脚竟是两个酒坛子。戚宝华呵呵笑了,“这张床是我打小睡的,一直睡到结婚呢。小时候家里条件差,一副竹板床做到后来,还差两只脚,怎么办呢?就去搬来两只酒坛子搁牢,高度刚刚好。半夜翻个身,酒坛子和床板还会咯吱咯吱响。”

  画册里还有两抬大轿子。一抬是红色的,凤冠霞帔、精致喜气,这是新娘子坐的;还有一抬是黑色的,简单大方,老底子是新郎官的专座。戚宝华结婚那会儿,也想用这台花轿把新娘子风风光光娶进门,可惜啊,中途出了点岔子。

  原来1964年那年“破四旧”,大红花轿就在其列。“我哥哥是民兵连长又是党员,哥哥说党员要带头,一句话:不能用。我只能作罢咯。”好在,亲戚帮忙,给戚宝华筹了160元钱,凭着票子买了一辆当时最时髦的永久牌自行车,终于有头有脸地把妻子迎进了门。

  戚宝华画的这本小册子,在九堡引起了小小的轰动,好多人慕名而来。有编席子编簸箕的好手来看了,戚师傅画的筛子、团箕,密密麻麻、一上一下的纹路都画得一丝不差,来人伸出大拇指赞叹不已。还有美院的老教授特地来看过老爷子的画后连连称奇,还建议他把图片里的老物件1:1做个模型,这个建议戚宝华还真采纳了。

  于是,我们又看到了当年这些个老物件,以超级迷你的模样出现在了眼前:八仙桌、长条凳、独轮车、能纺麻的迷你纺麻机……都是戚宝华自己亲手制作的。

  这个不过20多厘米长的迷你纺麻机,完全是按照当年的老机子原样复刻而来。戚宝华用两个手指在踏板上踏一下,1厘米长的迷你梭子往经线里从左至右一穿,再踩一下踏板,小推子往下一推,真的织了一行。

  戚宝华说,“那时候我一个月工资39块钱,老婆白天下地干活赚工分,一家四口日子不好过。就靠着这台麻布机子贴补家用,晚上老婆吃完饭,就坐在机子上纺麻布,纺出来再送到供销社换钱。”

  难以想象,这样才华横溢的老人却半点没和美术沾过边,他的画笔就是最简单的黑色水笔,就连美院毕业的儿媳妇都觉得老爷子真是不可思议。

  如果非要讨个所以然,唯一能说道说道的是戚宝华的爸爸是木匠,耳濡目染之下,对规格、尺度有了清晰概念。他说,那时候爸爸的那些木匠工具在孩童时自己的眼里,就是玩具,时不时都会“把玩”一下。

  17岁时,戚宝华读了一个师资训练班,之后在永丰小学做过3年老师,教语文数学,年年被评为模范教师。放暑假了,他就做木工活,长宽比例都有数,自己做东西不用画图,边做边想下去。

  后来,戚宝华又去了供销社当财务。大约是70年代,供销社里商业技术革新,戚宝华强大的动手能力发挥了作用,他和几位技术骨干一起设计制作出了好几样提高工作效力的“新玩意”。比如自动售货机,机器里售卖大米、化肥,只要按个按钮,大米、化肥就能自动按你设定的量出来。比如抽油机,差不多的原理,按一个按钮,油一样能按需出来。

  至于这本手绘画册,戚宝华的动机很简单,“这些老东西再过个10年估计就没人能画得出来了,想画出来给小辈们看看。”没想到,一画就画了厚厚一叠,一画就画了两年。